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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铁涛:酸枣仁治失眠,到底该生用还是炒用?
来源:明医公开课 2019-10-29 [其它] [名医论坛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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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代本草名家均认为酸枣仁生用治“好睡”,熟用治“不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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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《五代史·后唐》刊《石药验》说:“酸枣仁睡多生使,不得睡炒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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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图经本草》曰:“《本经》主烦心不得眠,今医家两用之,睡多生使,不得睡炒熟,生熟便尔顿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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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时珍:“其仁甘而润,故熟用疗胆虚不得眠、烦渴虚汗之症;生用疗胆热好眠,皆足厥阴少阳药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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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海藏:“胆虚不眠,寒也,酸枣仁炒为末,竹叶汤调服;胆实多睡,热也,酸枣仁生为末,姜茶汁调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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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宫绣《本草求真》:“酸枣仁甘酸而润,仍有生熟之分,生则能导虚热,故疗肝热、好睡、神昏躁倦之症;熟则收敛津液,故疗胆虚不眠,烦渴虚汗之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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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若金《本草述》:“按酸枣仁所治,有多眠不眠之异,然《本经》主心腹寒热,邪结气聚一语足以概之。盖寒热即阴阳之分,所以结而聚者,即阴阳不得其和合,而为阴阳之偏,即为邪结气聚矣。其分多睡不眠者,正分于阴阳之偏也。虽阴阳各处其虚,而多眠则为阴胜于阳,宜以疏阴为先,若生用此味是也;至不眠则为阳胜于阴,宜以益阴为先,若熟用此味是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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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上面引述来看,酸枣仁生用和熟用有相反的效果是有文献记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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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文献上,也有反对生熟异用的论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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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极力反对者有清代邹树。他首先考证酸枣与酸枣仁之别,认定《本经》主“心腹寒热邪结气聚,四肢酸疼湿痹”,以酸枣为主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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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烦心不得眠,脐上下痛,血转久泄虚汗烦渴,补中益肝气,坚筋骨助阴气,令人肥健”,是《别录》之文,乃指酸枣仁而并非酸枣。所以《本经》于酸枣气味上并没有“仁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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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能“醒睡”亦出于陶弘景,而陶氏也未说是“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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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氏肯定地说“由此观之,《本经》酸枣主治是酸枣之功能,非酸枣仁之功能,酸枣治醒睡,酸枣仁自治不眠。……乃立异者或以为生用能醒睡,是牵合陶弘景之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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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《简要济众》一方为据,虽治胆风毒气,虚实不调,昏沉睡多。不知其方用酸枣仁只一两,用腊茶至二两,且以生姜汁涂炙,是以茶醒睡,用酸枣仁为反佐,若据此为醒眠之典,则麻黄汤中有治中风自汗之桂枝,亦可谓其止汗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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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以为酸枣仁治不寐,乃治邪结气聚之不寐,是牵合《本经》之文,且谓未有散邪结气聚之物,能使入脏而安寝者,不思仲景用酸枣仁汤,明明着虚劳虚烦不得眠之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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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烦不得睡,犹可目为邪结气聚耶?虚劳亦定邪结气聚可成者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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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邪结气聚亦可成虚劳,则此不得眠,且将与栀子豉汤相比矣;若谓卫气不得归藏,又与半夏秫米汤相比矣,仲景又何别用酸枣仁汤为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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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仪洛的《本草从新》:“金匮治虚劳虚烦不眠用酸枣仁汤…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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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颂曰:“一方加桂一两,二方枣仁皆生用,治不得眠。则生用疗胆热好眠之说,未可信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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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胆热必有心烦口苦之症,何以反能好眠乎!若肝火郁于胃中,以致倦怠嗜卧,则当用辛凉透发肝火,如柴薄之属,非枣仁所得施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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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药征》云:“酸枣仁主治胸膈烦躁不能眠也。时珍熟用不得眠,生用好眠,误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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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与不眠,非生熟之所为也,乃胸膈烦躁,或眠或不眠者,服酸枣仁皆能复常矣。而烦躁者,毒之为,而人造之也,酸枣仁能治之,故胸膈烦躁,或寝而少寐,或寐而少寤,予不问枣仁之生熟,用而治之,则烦躁罢而寝寐复故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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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本氏说:“酸枣仁为收敛性神经强壮药,无论不眠多眠及其他,苟属神经性,而属于虚证须收敛者,适治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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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本草图经》对于仲景、深师两方枣仁均用,所以能治不眠之故,乃由于枣仁煮汤之后已成了熟枣仁。根据《金匮要略》酸枣仁汤,深师小酸枣仁汤,均疗虚劳不得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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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千金要方》半夏千里流水汤治胆府实热,精神不守,以及《外台秘要》酸枣饮,均以生枣仁入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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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如《圣惠方》治胆虚睡卧不安,心多惊悸时,或以酸枣仁炒香熟捣细为散,或以酸枣仁半两炒黄研末酒浸汁,用粳米煮作粥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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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年代先后看,唐代《千金要方》和《外台秘要》等,都遵照仲景法酸枣仁生用。《本草图经》才说当代医者“两用之,睡多生使,不得睡炒熟,生熟便尔顿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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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宋代诸方用枣仁则多炒熟用;但《圣惠方》中治骨蒸痨热不得卧,仍用生枣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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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简要济众》中用生枣仁治多睡,在后世方书中并不多见。邹树认为“醒睡之力全在腊茶姜汁炙之功”,实属有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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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图经》认为张仲景、深师方的“酸枣仁并生用疗不得眠,岂便以煮汤为熟乎”是没有道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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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简便方》记载酸枣仁都是生研为末米饮下的,另日本人也有生酸枣仁治不眠的经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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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从理论上和古人的处方上,都可以得出这样的假设:酸枣仁生用与熟用疗效相反的论据是不能成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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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究竟酸枣仁生用与熟用在临床上的疗效如何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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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本人的经验,由于早期临床上是相信生熟异用,生治多睡,熟治不眠的说法,所以对于失眠患者用酸枣仁时多炒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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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对这一问题有所怀疑,便试用生枣仁,结果收效也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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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最近治一高血压病者,证见心悸虚烦不得眠,给他的处方是:合欢皮15克,山楂子15克,云茯神9克,党参12克,生枣仁9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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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病者在药材公司工作,粗知药性,怀疑生枣仁会使自己更加睡不着。但出乎意料之外,当晚便睡得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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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同道钟君的经验是生熟各半间用,效果更佳。笔者也依法试用过,效果亦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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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古人的处方、理论和临床实践认为,生、熟枣仁均可治不眠。究竟酸枣仁是否可以治多睡的问题,还有待进一步的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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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炒过之后起了什么药理变化,希望药理学家加以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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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中医理论在温剂中用炒,清剂中用生,是比较合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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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刊于《浙江中医杂志》1958年8月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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